闽坞渔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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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路千里》壹


【壹】

嘈杂的街边闹市,每家商铺都开的红红火火,街道两旁挤满了卖小玩意儿的商贩。卖糖葫芦的小贩肩头扛着头顶插满红艳艳的糖葫芦的棒子,走街串巷叫卖。这玩意儿是向来不愁卖不出去的,不单小孩子喜欢这酸酸甜甜的味道,连些跟家里长辈出门买脂粉簪子的姑娘都会时不时买下一串。

当一个女人拗不过孩子的请求叫停小贩,递过两文钱接回一串糖葫芦时,有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目光死死粘连在那串糖葫芦上。他看着小孩兴高采烈地剥下外面一层薄膜,一口咬下一颗圆润通红的糖珠,顿时口水哗地一声在嘴里滚动,因为分泌得太多从嘴角流下来,倒把嘴边一层污垢给冲刷掉了。

小孩子的直觉一向敏感,不适地转过头目光一下子就和他对上了,被那如狼似虎的目光吓得“啊”了一声。女人注意力转到这边来,顺着看过去,登时心里一跳:“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弯腰抱起孩子抬脚就走,脸上表情很是嫌恶:“快走快走,别沾了晦气!”

那“小叫花子”就在不远处一条黑黝黝的,被镇民称作“垃圾巷”的巷子里,整个人几乎是埋在垃圾堆中的,臭烘烘的气味令人难以忍受。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看上去瘦小极了,满是污垢,又黑又脏,偏生那对眼睛大的很,眼珠子直直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毛骨悚然。加之周边环境阴暗至极,半点不似不远处繁华的街道,所以这小叫花子在里面简直跟个鬼似的。

小叫花子见人走了,抬手抹了把口水,同样脏污的手擦得脸又多了条黑印子。糖葫芦是半点都不敢想了,能真正吃点什么才是实在。他摸了摸干瘪下去的肚子,里头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回应他。

幸好今天赶集,码头那边应当有不少吃的。

小叫花子拍下挂在他身上的垃圾,中途还抓到几只虱子一把扔了,他浑身就几块脏兮兮的破布,到了晚上冷了只能挨在垃圾堆里睡。当然,得赶跑那些过来找吃的狗才能占到一个位子。

正午时分,日光热烈得很,每处地方都亮得晃眼。走出阴暗的巷子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一直到视野清晰才开始走。

这小叫花子跟个黑鬼似地缩在阴影里跑。

不多时,吆喝声不低于集市的码头就到了。这里人更多,小叫花子个子矮,平视过去无数的腿和摆动的衣裙。他镇了镇心,靠着边儿探头探脑地窜,七拐八拐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码头一座桥边。

桥是石拱桥,连接着另一条街和码头,桥下一湾清清浅浅的河流。

但是没有鱼。

小叫花子想,如果有鱼他早就四处祸害了,也不至于长成这副模样。

码头一向买卖热闹,自然也有不少垃圾,有一些就丢在桥头一块疙瘩儿地上,因为赶集日多人来往,所以都是“新鲜”的。

码头有一个卖包子的小铺,这家的包子皮薄肉厚闻着香,不少新客老客光顾。当家的姓陈,四十来岁了,被戏称陈大包子。陈大包子正送走一位客人,一撇眼就看见桥头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叫花子伸手捡一块没有啃完的瓜皮。他平日里是典型的市侩形象,这会儿可能是心情好,觉得那小叫花子有点可怜。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也不差那么点儿东西,于是冲桥头吆喝:

“那个小叫花子!”

小叫花子闻声抬头,就看见个人冲他丢了个白花花的东西,那东西抛落地滚了两滚到他前头,扒出来一看,哇!正宗陈氏大包子!

他喜不自胜,嘴角刚咧出一个弧度,猛不丁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他本就是蹲着弯腰的姿势,这一撞登时将他朝前一扑摔了个狗啃屎,包子也被打落在地,骨碌碌朝前滚了一圈。

“抱歉。”

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叫花子抬了抬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洁白的靴子,一尘不染,再往上是一袂衣袍,同样的皎白,还绣了淡蓝色的花纹。那人太高了,他看不见逆光中人的脸,但想想应当是非常好看的。

他的阿娘就非常好看,一生喜穿白衣,在他看来,穿白衣的人都好看。

那人为表歉意,弯下腰捡了那在地上滚的脏兮兮的包子,小叫花子一看却差点没炸,又一个来抢吃的?!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犹若美玉的手拿着包子却向他而来,小叫花子愣了一下,好似没反应过来,抬头看那人,果真生得一副灿若神人的样貌。

他伸手欲接,视野里自己又黑又脏的手和人家干净修长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蓦地缩了一下,最后还是双手接过了包子,半点也不敢跟那人触碰。

拿到包子,他心情又一下子好了,毫不吝惜地对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果然好看的人心肠好。

他光专注于手里的包子,没看见对面那人看见他的笑容瞳孔收缩了下,好似恍惚一般,喃喃道:

“魏……婴?”

声音里显而易见的颤抖。

小叫花子还记得自己名字里貌似有个“婴”字,抬起头来愣愣答了声:“……啊?”

——TBC.

好久以前的脑洞了,深夜翻出来炒一下,希望有后续吧……